2016年9月15日星期四

一個星期三

法文堂下課已是九點半,我從沙田搭地鐵到旺角,吃了串烤四季豆,被那甚具東北風味的辣粉嗆出了眼淚,我有時想,喜歡吃辣的人大概都有點自虐的傾向。在旺角登上紅色小巴,看一路上黃色耀眼的街燈往後奔馳,想起媽說過我小時愛哭鬧,睡不著就嚷著要下樓去看月光。其實我都記得,夏天家裡很少開冷氣,比較常開冷氣的就只有星期天或公眾假期爸在家的時侯,有時晚上熱得我睡不著,人就不耐煩,媽抱我到樓下去吹吹風,我一邊哭一邊伏在媽肩膊,用淚水朦朧了的雙眼望向耀眼的街燈,那團黃色的光向四方散射如故事書裡聖誕樹頂端的巨大星星,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安穩舒暢,也就不哭了。

回到家裡已經十點半,忽然思鄉,就找了劉青雲和袁詠儀的新不了情來看。其實是思鄉抑或懷舊,我已經分不清。執迷不悔的我覺得自己並不屬於這個時空,在破舊的二手衫散貨老舖中,六、七十年化的英文金曲悠悠揚揚,我好像看到那年頭秋天金色的陽光穿過常綠樹木的葉子投在地上,光影交錯成一小片靈動的、跳躍的快樂。

2016年1月8日星期五

我去看見了快樂就回來


於是,我又背起那背包,動身去機場。

傍晚的貨櫃碼頭很美,海面如鏡,船隻像玩具在藍色天鵝絨上靜止不動。秋天的天空愈染愈深沉,由灰藍漸漸變成了墨水一樣的藍,。我並不覺得自己是在出發往那兒去,反而覺得像在歸家的途上,因為我總是在顛簸中覓得安穩,在異鄉裡感到平靜。

凌晨前抵達曼谷Don Mueang機場,除了計程車並沒有其他交通公具往市中心。司機要幫我拿背包,對我說起泰文來,我笑笑,對不起,我不是本地人。司機笑了,哦,你很像泰國人呀,是哪裡來呢? 香港。

下了的士我冒著微雨走了一會,來到Thonglor那條坑坑窪窪的小街。看到幾個月前曾經光顧的那家食肆還未關門,舒一口氣。未吃晚飯,肚子很餓,一心惦著上一次吃過非常美味的massaman curry,終於快要吃到了,就更加期待。端上來的一碟沒有冒著熱氣,吃進口裡才發現放涼了的薯仔甚至有點發酸。因為飢餓的緣故我還是很快地把飯菜都吃完了,但不免有點失望。像人生的各種情況,你多麼想encore一次,卻發現有的人和事畢竟可一不可再,大費周章地重遊舊地然後大失所望,就陷入一種不知該後悔還是慶幸的矛盾之中。原來Youth Hostel就在小街的隔壁,我登記並付了錢,登記處的小伙子說因為hostel裝修帶來不便所以算我八折,又給我床單枕袋和毛巾。我並不覺得下褟的地方裝修會帶來甚麼不便,而且住一晚只200-something Baht,但對於意外得到八折還是有點撿著了便宜的快樂。

我在門把上輕輕拍了一下匙卡,攝手攝腳地走進6人房。脫下背包爬上床,醒來,已經3:15am,我梳洗過後,來到曼谷的另一個機場 – Suvarnabhumi。坐在飛機的左邊窗旁,肚子有點痛,會不會是昨天吃的那一碟massaman curry? 腹部的不適持續了好幾個小時,可幸我依然注意到遠方雲上的一個小小突起的三角,不禁搖搖鄰座女孩的手,有點興奮又難以置信地低呼,那不是Mount Everest? 女孩和她的媽媽把臉湊過來。她們是中國北方人,和親戚一道來,女孩在Los Angeles的一所物業買賣公司工作,趁假期回深圳探親並旅遊。

飛機著陸了,我吸一口清涼而乾燥的空氣,向女孩和她媽揮揮手,便往國皇和皇后那巨大照片下的一座小房子走去。

2015年11月30日星期一

除了烚雞蛋和baked beans,還有瑞士捲蛋、雞蛋仔和砵仔糕。

那時侯,我還住在舊的秀茂坪,十九、二十座未拆,我唸小學。我唸的小學是半日制,平日十二點多放學,媽來接我回家吃飯,一邊吃撈了少許豉油的烚雞蛋和baked beans拌飯,一邊看午間TVB重播的電視劇集,吃完了就睡午覺,睡醒就落公園玩。我喜歡撿石頭、草和松果,又喜歡扮科學家研究不同的植物。小時侯常常會去圖書館,但秀茂坪的圖書館其實很細,又不常買新書,到我畢業時,基本想看的書都已經看過了,有些看了幾次。

小時有很多難過的事,我常常以為自己長大了、忘記了,其實沒有。媽早上會買一件瑞士捲蛋給我,怕我小息肚餓。我長得瘦,媽以為是因為我吃得少,我長大才學會這大概是因為基因及遺傳。有一次,一個男孩子跑步撞跌了我的捲蛋,好多年不哭的我流了眼淚,因為覺得浪費了家人的錢和心機,而且媽媽知道我小息沒有吃東西,可能會很難過。於是,我就覺得更難過。不過,這件事我從來沒有告訴家人。

今天,午飯時超時工作了一整個小時,所以整個lunchtime沒有了。本來沒有甚麼所謂,不過這卻令我想起了小學的捲蛋事件。

十九、二十座附近有一個阿叔專推著木頭車賣雞蛋仔和格仔餅,7元一底13元兩底。秋天的時侯,天氣很涼,地上落葉被風吹得沙沙沙沙的響,雞蛋仔很香,放學後經過我看著木頭車上冒著熱哄哄的香氣烤得金黃的雞蛋仔嘴就饞了。媽問可不可以便宜一點,她總是很節儉,但總願意花錢給我買吃的。平日我們不怎麼買零食,一串魚蛋才4元,雞蛋仔要7元,應該算是貴價的的零食吧。阿叔臉上冷冷的,看也不看我們一眼,有點兇惡地說不可以。他應該也不愁沒有生意,因為在他面前已經有好幾個急著付錢拿雞蛋仔和格仔餅的家長和小孩了。媽覺得他惡,對我說回家有飯吃啦,就快快拉著我走了。

這幾年偶爾會見到這位阿叔,他頭髮白了,人也瘦了很多,已經不再是阿叔,是阿伯了。他沒有再推著木頭車賣雞蛋仔和格仔餅,只是在晚上,拿一張小膠凳坐著,面前放一個白色發泡膠箱,賣砵仔糕。我看著總覺得有點不好受,當年很受歡迎的雞蛋仔阿叔,現在靜靜坐在大廈轉角,北風呼呼,沒有人圍著他爭相付款,不知幾時才賣得完砵仔糕,幾時才可以回家呢? 他當年做小販是為了養大他的孩子嗎? 他的孩子又去了哪裡? 愈想愈替砵仔糕阿伯感到難過。

但做人不要太一廂情願,人生往往比做戲還要戲劇化。這種場景分分鐘下一秒就是阿叔拎著發泡膠箱回到何文田豪宅,i banker兒子問,老豆你又去秀茂坪賣砵仔糕呀? 都叫你唔好成日夜媽媽去果度架啦果度治安又唔係好d飲碗湯先啦,阿媽煲左花膠呀其實我真的很喜歡寫作和電影,腦袋不用的時侯總是在胡亂編故事。

於是我又買了一個砵仔糕,他放了頗多紅豆,唉咁足料會唔會蝕本架? 就算唔蝕都唔方賺得多我又替他擔心了。

如果你住秀茂坪,看見他,也不妨幫一幫襯, 砵仔糕夠香又不會太甜,還暖暖地,都幾好食。即使這是他的奇怪嗜好、即使他有個i banker兒子,你就當讓他快點賣完砵仔糕快點可以回家飲花膠湯吧。

2015年8月14日星期五

寫在到訪不丹前

1

那個夏天,我還頂著紅色粗框齊陰,和幾個女同學跑了一趟台北,又和姐去了一次北海道。如今我和那幾位女同學鮮有聯絡,姐也嫁了,當媽了。

和他在蘇格蘭的時侯,陽光明媚也好、陰雨連綿也好,人總是輕省快樂的。是香港太咄咄逼人? 抑或是泰國的溫度加劇了感情腐朽? 然後他去了台灣,然後我說不如算了,然後,再也沒有然後。

我喜歡離家,喜歡到那些人跡罕至的地方,因為在那裡,我能和自己好好相處,也彷彿距離我的神近一點。也不是沒有嘗試找旅伴,然而這實在是一件困難透頂的事。不購物,不自拍,不住酒店,總是徒步或坐順風車,要是走進了深山還得生火煮食燒水而且幾天未必有得沖涼,也實在很難找到志同道合的旅行人士。間或有人很興奮地說,嘩你旅行的方式好有型我也想一起。但大多到最後都是不了了之,沒辦法,天時不對,地利人和也自然不用考慮。畢竟老闆真金白銀買起我們的青春腦汁和汗水,年假難請,哪個機構都一樣。

但對於將要一個人走進不丹,我是覺得很愜意的。我甚至為不用和同行友人談話感到鬆一口氣。有時侯,在人群中,我感到如此疲倦,或許是每天的喧鬧消秏了我太多能量,以至我最後連答話點頭的力氣都缺乏。一個人倒好,也只有如此,我才能更專注地感受一片土地的靈魂。

去哪裡要做甚麼,旅行的人總是有一張清單,好像覺得去了旅遊卻沒有到過名信片上的那個勝地就不能叫心裡踏實。柏林住了一年Fernsehturm沒上過,倫敦遊了好幾遍卻始終無法說服自己擠進那圈London Eye,巴黎的鐵塔我總是站在地面往上望,冰島偏要夏天去,不看極光不看鯨,只求在午夜時分藍藍的Jökulsárlón裡泡一回。我和這些地方曾經如此深刻真切地交流過,在某種氣溫和濕度下,我驀地想起她們,愈發欣賞掛念她們。柏林的美不在圍牆上,而在Ubahn那種令我安心的氣味以及在WG那張下陷的沙發椅的觸感裡﹔冰島的美不在瀑布間,而在延綿四百多公里披滿了墨綠的熔岩塊以及在一個濕冷下雨天躲進Laundromat Café點了那一杯熱氣騰騰的咖啡裡。名勝好像一個地方的華衣,然而真正令我們著迷的,是那些微不足道的地方的人和其中的事,是我們和他們軌道交錯的一次短暫經驗。

我不知道不丹有甚麼名勝,想去的原因很簡單,因為我不快樂。這個以快樂聞名的神秘小國,對旅遊實施的管制幾乎比得上北韓。有人問我,你甘願付每天二百多美元的簽證費嗎? 是的。正因為不多人願意支付這個費用,不丹尚算遺世之境,我要探訪的正是這個不丹,不是有哪一天開放旅遊政策後遊人如鯽的不丹。

開始很努力找資料。

努力進睡,努力工作,努力聽音樂看電影閱讀吃喝。日復一日,直至追看某美劇看見一個角色也姓夢露。容許自己稍稍崩潰,以便翌日上班時操作正常。每次覺得心痛無力,就安慰我的心,會過去的,只要我捱到去不丹,一切都會好起來。我幼稚無稽地堅信,只要我到了不丹,就會得到快樂。有時侯,人需要這種對未來的愚眛憧憬,才能捱得過今天。

2

要去不丹,不能一個背包兩條鐵腿就動身,你得找一個旅行社為你辦簽證,然後和旅行社商量並計劃好逗留期間的行程、住宿、交通等。像是參加旅行團嗎? 其實也不太像,因為一人成團,像我這次不丹八天個人團,反而更像聘了私人司機加導遊,所以行程、住宿等安排彈性很高,我說要住農舍不住酒店,要去這裡不去那裡,基本上可行的建議他們都答應了。反正我也從來不能放下身段去參加旅行團。努力存下的錢費心拿來的假,不真切用自己的步伐遊歷過一個地方,像枉費了一次旅程。

找了香港一間旅行社,看網上的資料像是專辦不丹旅遊的。聯絡人給我的行程剪貼出錯﹕

Day 1&2: Paro (Overnight at hotel in Paro)
Day 3: Damchena Village – Jangchulakha (Starting from Damchena Village; camping at Jangchulakha)
Day 4: Jangchulakha – Jimilangtsho (Starting from Jimilangtsho; camping at Labana)
Day 5: Jimilangtsho – Labana (Starting from Janyetsho; camping at Labana)
Day 6: Labana – Phajoding – Thimphu (Starting from Labana; overnight at hotel in Thimphu)
Day 7: Thimphu – Paro (Driving from Thimpu to Paro; overnight at hotel in Paro)
Day 8: Leaving from Paro

一個Day3-64天的登山旅程中竟然第4天和第5天的終點是同一個營地,我回她一個電郵想問清楚,她說會再跟進,就沒有下文了。而且這間旅行社報的機票價格也不便宜,共要港幣八千多。從香港到不丹沒有直航,必須先到曼谷、加德滿都、德里等地,再轉乘DrukairBhutan Airlines的航班前往不丹的帕羅(Paro),因為不丹就只讓這兩家航空公司的客機進境。

又聯絡上不丹的一間旅行社,遠足露營的行程其實相去不遠﹕

Day 1&2: Paro (Overnight at hotel in Paro)
Day 3: Paro – Jele Dzong (Camping at Jele Dzong)
Day 4: Jele Dzong  – Jangchulakha (Camping at Jangchulakha)
Day 5: Jangchulakha – Simkota (Camping at Simkota)
Day 6: Simkota – Phajoding – Thimphu (Overnight at hotel in Thimphu)
Day 7: Thimphu – Paro (Overnight at hotel in Paro)
Day 8: Leaving from Paro

經我一修改,八天的行程變成這個樣子﹕

Day 1&2: Paro (Overnight at farmhouse in Paro)
Day 3: Paro – Jangchulakha (Camping at Jangchulakha)
Day 4: Jangchulakha – Jimilangtsho (Camping at Jimilangtsho)
Day 5: Jimilangtsho – Labana (Camping at Labana)
Day 6: Labana – Phajoding – Motithang – Thimphu (Overnight at hotel in Thimphu)
Day 7: Thimphu – Paro (Overnight at hotel in Paro)
Day 8: Leaving from Paro



為了說服旅行社讓我修改遠足露營的行程,我如是自吹自擂了一番﹕

For the trekking journey (ie. Day 3-5), I would like to camp at Jangchulakha, Jimilang Tsho and Labana. Maybe you can take a look at it and see if it’s possible? I am an experienced hiker - did 100km mountain race in HK twice, hiked with camping gears in Scotland for 153km in 6days, also walked the Alps at about 4000m and experienced no altitude sickness.

也不知道是好是壞,但不丹的旅行社聯絡人一下子就答應了我的要求。然後我心裡難免有丁丁點兒憂慮自己力不從心,又或者在第一天因攀高過急出現高山反應。


不過,不丹的旅行社報的DrukairBhutan Airlines航班分別要美金672692元,好像還是有點貴。結果,上帝不負窮孩子,我最後找到曼谷至帕羅Drukair來回機票只需美金652元,另外一張香港往曼谷及一張曼谷往香港的單程票。加起來所有機票港幣不用七千。

2014年9月19日星期五

資產

"田梗上的稻香,小溪畔的水響,生命中能一度擁有那樣的城,無論如何總是一宗不得了的資產。" -- 張曉風

近日和舊同學敍舊,一隻隻豆丁如今亭亭玉立,,在職場上也是巾幗不讓鬚眉,以前憂慮胹腆的男生也成了年青才俊。大家談起了高得駭人的樓價還有如何找個一起供樓的伴侶,我也湊熱鬧的說起笑來。到我煞有介事地宣佈我不打算買樓的時候,大家笑笑,說,遲D你就唔係咁講架啦。反應一如我煞有介事地宣佈我不打算結婚生子的時候。

我詫異大家把這些所謂里程碑看得那麼理所當然。我想,這些都是人生中重要的事,做了,有了,都是好的。然而,人生中重要的事,畢竟是活著,思想著,享受著工作和娛樂、親情友情和愛情、甚至陌生人的熱心和問道者的雀躍。我總相信,人生的資產不在於那個白表綠表換來的蝸居,也不在於那方矗立著複式別墅的土地。曾於此盛世活在這樣一個稀奇古怪的城,對我來說也就已經是一宗不得了的資產。

但人心是貪婪的,有了這城,又想要那城。所以我也一度分享了Bertolt Brecht和Alfred Lichtenstein的城。我並希望更多別城能於我心留下一點甚麼,那麼到你們都上了樓,看我還是老樣子,在秀茂老家吃著街邊的砵仔糕,就要發笑並以此告誡你們年幼的子女: "坐這城,望那城,一事無成。"的時候,我能走在塵土飛揚的行人道上,思念誰,然後因感傷而微笑。

2014年5月30日星期五

煮食

並不是賢慧的人,我煮食,不過為了飽肚。

小學五年級,第一次下廚,因為媽未下班,我的肚子打從在公園玩何仔公回來已經餓了足足兩個鐘,別人常說我太瘦,這樣被人說多了我更不能讓自己餓得更瘦,所以我把爐火打著,切了幾片薄薄的茄子,想來個素食主義煎釀一寶。哪知五分鐘後,燒紅的鍋開始冒煙,我把火關了掀開蓋子,蓋子掀到一半,一團濃厚的白煙已從蓋子洶湧往外竄,我一驚,連忙把蓋子往下壓。受驚的我,總是很沉默的。直到媽回來,發現燒黑了的鍋,我才把事情和盤托出。原來,煎茄子是要下油的。

人在異鄉,不煮便沒有得食。我是勇於創新的人,一次買來不知甚麼wurst和西蘭花炒到一塊,西器中用的效果強差人意,只怪我大鄉里吃慣了涷肉舖的廚師牌雞肉腸,以為天下香腸一樣強,不知道人家的香腸去掉了腸衣便化為一堆肉泥。Sarah剛進家門,對新來的亞洲女孩做的fusion cuisine躍躍欲試,她是有禮而且善良的人,於是我看見她面部表情的微妙變化,雖然覺得有點不好意思,但又覺得煮食這回事挺有趣,下了決心下次要讓她吃到正常的中菜。到我離開柏林的時候,練成了三中三西拿手菜,讓我能報答客旅之中收留過我的人家,都是從媽和鄰居偷師得來的功夫。我懂了,沒有烹飪天分的人,創新真不要創到飯桌上去,不然苦了別人嘴巴,壞了自己肚皮。

這兩星期,姐生了孩子,爸媽得天天去照顧她。正巧我閉關溫習,吃甚麼並不重要,有咖啡續命便心滿意足。但考試完了,和友人在中環吃了兩餐飯已經用了我兩星期午飯錢。「窮」途末路,唯有重提wok鏟。煮食其實不算難,最難其實是買菜,6點半放工,8點回到家,菜市場早就休息了,只得去超級市場買貴菜,貴還不說,還是被挑剩了的菜,三兩個洋蔥可憐巴巴的呆著,燈籠椒一個一個都傷痕累累。究竟全職工作的人是在甚麼時候買菜的呢?

2013年9月1日星期日

一個星期日的下午

星期日下午,放了工便回家,想躲開都市的繁華窩在房間看書。在香港聽來像是很奢侈的一件事,但必須。爸爸媽媽年紀愈來愈大,我覺得他們愈來愈祥和安靜,人生智慧的體現,大抵如此。我喜歡安靜的地方、安靜的人和事。

開了電腦無意中看見一個檔名是中文的檔案,有點稀奇,原來是前男友從高登抄下的網路文學,標題是「男人唔可以窮」。很快的看完了,我莞爾,很熟悉的用詞,很生動的高登仔心理和生活描寫。我沒有再上高登,因為不再需要和前男友以及他的朋友有這樣一個共同語言,但高登總是令我微笑。

有時覺得世界很紛擾,紛擾得有種不很真實的感覺。印度年輕女記者被強暴了,山東小孩的眼珠子被搶了,香港人在爭取普選,中東局勢愈發動盪,鯊魚漸漸的稀少了。我們的城市中,兩性分裂對立的潮流好像過去了,大眾對港女的指控逐漸緩和下來,或許因為大家的注意力轉移到訪港或尋求居港的內地人身上去。我對於香港愈來愈擠逼,無法不感到抗拒,然而轉念一想,如果我是內地女子大了肚會不會也想到香港去,如果我是印、菲來打工的傭人,在這裡一住十年,我會不會也覺得居留權天經地義。我覺得自己好像活在夢中,返工放工,吃飯上廁所,偶爾唸唸書為考試徬徨一下。生活平靜有序得累人,並且在熱熱烈烈的社會糾紛之下顯得兀突。


上星期收到的包裹有一本書,「On The Road」,是我想看很久的一個故事。這應該是我收過最浪漫的禮物,所以我要挑一個悠悠的下午去看這本書。遙距的人兒,連影兒都不見,誰說得準呢? 但他給我讀一首詩,我就覺得沒看見的比看得見的更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