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是偶爾夢見他,夢裡總是吵架分手賭氣的場面,每每不歡而散。我又總是在歡樂過後才會夢到這些,那落差如同一失足從天堂殞落。
我好喜歡小王子,在柏林買了德文譯本,後來到了巴黎又買了法文的原著版。十八歲生日,我們相約坐纜車到山頂度過。兩個人吃了八百多塊的晚餐,我甚是驚嘆那晚餐的精緻及其價格之高昂,哪知道兩年多後我會自己跑到香榭麗舍大道吃七十歐元的Ladurée﹖他送我一隻小王子的鋼錶,我十分快樂。只是,那錶幾天前在鐘錶名國瑞士停頓了。
我身縱有千刃,也只算是荊棘,沒有鮮紅欲滴的驚艷,稱不上玫瑰。他不是小王子,但或許他也在找他的菊花牡丹甚麼的,卻不巧纏上了我這荊棘。莽撞的青春歲月一晃而過,他大學畢業,進了麥當勞當經理,有人說浪費了他的才學,有人說欣賞他想做就做不理世人目光,我沒有甚麼感覺,畢竟那不是我的人生,見他工作得快樂,也就覺得不錯。我進了大學一年後,便半逃亡地闖進了歐洲,置滾滾紅塵於身後,從此和他分道揚鑣。
錶的停頓於我人生是否有甚麼意味暫時不管。碰巧在伯恩唸美術的娜塔莉說這星期功課忙,沒有閒暇處理我這號人物,加上一來我在亞爾卑斯山的少女峰上著涼了,便很想擱下旅遊冒險觀光等雄心壯志,躲進小城去好好休養,二來心裡一直惦著波爾多的朋友們和匆匆間未及到訪的現代藝術博物館,於是我把心一橫就決定要回波爾多去。波爾多有另一個他,自是有另一些故事。然而在我回到波爾多之際,驚覺短短兩星期安托萬的住處已經換了新貌。他把窗前的工作桌移到以前床的位置,而床則安放在封了的壁爐旁,靠著小陽台的窗。當日在車站道別時,誰會料到不出兩星期我又會回來波爾多呢﹖如今我人在這裡好好的,卻總想到幾天後我又要拉著行李箱獨個兒往火車站跑了。
一時心血來潮找了謝安琪的囍帖街來聽,聽著的當兒讀到香港朋友在網上一個社交平台的留言﹕「
停了的錶,換了面孔的纏綿,拆毀的老房子,重建掉的社區,想想其實沒有甚麼好哀悼的,聚散有時,緣起緣滅的人生不過數十年,忽然想到,對啊,爸爸其實也快要七十歲了。
沒有留言:
發佈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