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點上抵達日內瓦。初次見面的大衛扔我一根鑰匙,於是我得了一個安身之所。那是他的新居,尚未入伙,偌大的單位空空如也,倒是有一個大露台,總算令人振奮。據悉,這單位月租一千七百瑞郎,哈哈,幸運的我撿到寶了﹗屋村妹心想,量我一輩子也沒有這個能耐住上這樣一個位居名城的豪華單位。
第二天早上陽光燦爛,金黃金黃的照開了我一雙惺忪睡眼。我泡了一個熱水浴,雪白的毛巾包裹著身子,跑到露台去曬太陽。抹了春妝,套上藍色雪紡連衣裙,巴黎色(1)的絲巾往脖子一繫,我便跑到了日內瓦的街上。
早上的咖啡,只要是新鮮磨好即煮的,都是美好的。太厭倦香港的雀巢罐裝啡,可怕的蠟質漂漂浮浮,冰櫃的味道令人反胃。咖啡在香港是應付繁重學業的提神藥物,在歐洲卻是我每天早晨的最大享受。呷著咖啡吃croissant更是一等一的美味早餐,日內瓦就有很好的croissant。費奧莉拉說,瑞士有最好的croissant,我問,比法國的還要好嗎,她把頭用力一點,當然。我沒能吃出哪處的croissant比較好,對我來說它們都一樣美味。酥脆的外皮,掀開來又熱又軟的、白白的內層,不用下牛油果醬,嚐那最基本真實的croissant滋味。
我拿著地圖往海的方向走去。三月的風還有點涼,我掐了一下衣領。這裡也有法國常見的那種怪樹,只是樹幹更粗,光禿禿的枝椏往藍空伸去,它們一棵棵的排開來,一路的沿海站著。那其實不完全是海,更準確來說是一個和海相連的大湖,湖光映照,日內瓦的天空顯得更藍。我往湖心走去,英泥橋的兩旁泊著無數帆船,旁邊一個小石灘上有幾隻天鵝,我向牠們走去,牠們也不怕人,自顧自的彎了脖子在整理羽毛。我便挨過去,坐在一隻天鵝旁邊,看那泛藍澄明的湖水。因為從未試過如此接近一隻活生生的天鵝,我就從來不知道天鵝的個子是那麼大的。他的眼睛是小小的黑珠子,卻充滿溫柔細膩的感情,他的每下呼吸都那麼均勻,微微起伏的胸脯雪白而柔軟,石卵上暖日融融,人類在那麼美麗的生物旁,心頭一陣感動,但願瑞士以外世上還有多幾個人和其他生物能和平而且親密共存的烏托邦。
回到城下,無意中走進一間標著手製朱古力的糖果精品店。九顆自選巧克力﹕松露冧酒、松露威士忌、松露香檳、橙心黑巧克力、泡沫咖啡、榛子、松露黑巧克力、松露牛奶巧克力、純黑巧克力,盛惠十四瑞郎。一個五十來歲的瑞士男人沖我笑了笑,他不會說英語,我便用蹩腳的法語問他往碼頭的路怎麼走,他說在右邊。紅燈前,馬路上飛馳的還是一色的亮黑,那麼光潔的車身如同一面哈哈鏡,反映著我和日內瓦老人的四條又短又胖的腿,脖子沒有了,臉卻拉得好長。我繼續用因混雜了西班牙語、法語和德語而聽起來怪腔怪調的英語和老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有衝動要請他吃顆巧克力,然而綠燈亮了,我猶疑一下還是覺得不好意思,拉開腿說句merci就溜了。
日落黃昏,湖水星星點點的映著粼粼波光,天鵝和鴨子還是怡然自得地在水面游來游去。船上一抬頭,公鴨的頭綠得像隨時要燃燒起來,頸項上一圈彩紫,那是我人生第一次看見在正飛的鴨子。
(1) 巴黎市旗的顏色是紅和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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