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10月22日星期六

生活淡淡似是流水


我漸漸覺得讓自己沉澱是件很好很自然的事。


星期六,和爸爸媽媽去飲茶,爸媽總是在嘮叨,我笑笑,一邊聽一邊喝茶。

陽光普照的午後,我和爸爸搭601過海,爸去了逛書局,我很幸運地在中央圖書館撈到一個空位,偌大的窗子,藍天白雲,不見青山只見煙霞。爸爸老了很多,身體大不如前,我陪著他一步一步地走,他扶著欄杆,走在我身後,我沒有回頭看,隱約知道有些時候應該刻意忽略一點細節,我們走得很慢,看著旁人一個個匆匆而過,他們的腳步像爸年青時一樣快。

我們走到一間茶餐廳,爸想吃熱狗,伙計說沒有麵包,茶餐時間過了,爸點點頭,哦,不要緊不要緊。我說,爸,不如過隔離看看? 爸說,不要緊不要緊。我說,不怕啦我們去隔離看看。爸就起來,朝伙計說,不好意思啊。我們慢慢走出店子。到了隔壁茶餐廳,爸點了西多士熱奶茶,我點了牛肉奄列涷鴛鴦。爸爸很喜歡吃西多,小時候他常常把西多切一小塊一小塊,叫我吃,我不喜歡花生醬所以每次咬了一口就不要。呢度奶茶幾靚喎。我聽了就有點快樂,像小孩子做了讓大人稱讚的事那種快樂,又像看見我喜歡的朋友收到我的聖誕禮物時那種快樂。

回家的路上,爸爸一邊興高采烈地說話一邊上樓梯,然後他忽然不笑了,停下來,也不言語,深呼吸一會。我沒說甚麼,四處張望,暗中留意著他的動作。

晚上看電視,有跳舞比賽的節目,我看見爸早上寫的毛筆字,便湊熱鬧也說要寫,爸把毛筆墨盒拿過來,又取出顏真卿的書法讓我抄。我看見牆上掛著兩行字,便照著寫道: 天行健君子,以自彊不息。不知怎地爸拿來一堆墨水筆,我們兩父女忽然興起,便玩起遊戲來。爸唸了一首英文童詩,讓我翻譯成德文用不同的墨水筆寫出來。

The moon is in the sky,
It is far and high.
Let us go to the moon,
Let us ride the rocket and fly.

這天我沒有花很多時間在學業上,但我還是覺得今天過得很充實。

2011年5月19日星期四

我們的大笨鐘 (二)

  第二天起來,想進西敏寺去禱告,卻老遠已見人牆和許多警察。一問之下方知當日是英女皇的八十五歲壽辰(1),而她人剛好就在西敏寺中。是巧還是不巧呢﹖西敏寺沒進得成,卻遇上女皇大壽,她才離我不到二十米外的地上走過,卻因為我和她都不算很高,以致我們沒有對上一眼。



  又走到了泰晤士河畔,我本想上一遍London Eye看看這著名城市的面貌,卻因London Eye下擠滿了人已打消了這個念頭。買了船票,登上了甲板,載滿遊客的白輪船駛過一條條大橋,船上的人向地上的人揮手,地上的人也向船上的人揮手。London Bridge其實不太起眼,乍看和其他橋沒太大分別,卻是Tower Bridge顯得美倫美奐,叫人一見難忘。


  趕到Tate Modern時,距閉館時間只剩不到一小時。看到Tate Modern的外牆工整地寫了「RELEASE AI WEIWEI」一行大字時,我莞爾。在詩與夢的展覽廳參觀到最後差不多是被趕出展館去的,我和I會合了,分著一個Cinnabon吃了,喝一杯咖啡提提神,便領著Les Misérables的票子走進Queen’s Theatre

  Les Misérables是雨果的名著,以Jean Valjean的贖罪行動為主軸,講述其一生曲折的經歷以及其身邊幾個人物的故事。我必須很慚愧地承認我並沒有讀過原著,但從音樂劇的演繹中不難看到其對愛情、親情、友情以及愛國精神的歌頌,作品同時刻劃了貧富懸殊社會中的種種現象以及階層鬥爭,卻又不忘彰顯人性美善的一面。劇中人物個個性格突出,善惡對比極鮮明,甚具浪漫主義色彩的情節加上煽情音樂及出色的舞台效果,不難理解我如何一再被音樂劇監製的催淚彈攻陷。整個音樂劇的演出大致算是成功的,只是女主角說服力不足,高音部分明顯欠支持,除此之外,實在沒有我覺得要批評的地方。


  又一個日光融融的早上,這天是Good Friday,不知是否因此I不用上班,我們一起睡飽了,爬起床來興致勃勃地挑選衣飾鞋履,化妝、灑香水、戴耳環,走到街上時,已是下午一時了。


  興致勃勃的跑到Market Street一個本地馳名的Fish&Chips食店,叫了一份最經典的Fish&Chips。魚柳非常的大份,足以填飽兩個人的肚,英國的chips其實就是fries,香脆的薯角醮著ketchupmayonnaise,不知不覺間你已經把整碟Fish&Chips吃個精光。


  太陽很猛,就是架了太陽眼鏡還是有目眩的感覺。我們挪著接了高跟的兩條腿,懶懶地往St. James’s Park走去。有微風吹過我發燙的手臂,和I談著關於花園的一切和倫敦的一些人和事,影子貼著我的腳走,幾綹長長的頭髮在飄揚。花園裡到處是人,好不熱鬧。花園的草地青青,樹影婆娑,坐著笑著拍拍照就忘了時間。猛一看腕錶,已經兩點一刻,我們預訂了St. James’s Hotel兩點半的afternoon tea,連忙截一架cab,車身黑色閃亮,把我們載到酒店門口。


  先喝一杯香檳,隨即有人奉上一盤洋溢著牛油酥香的scones,籃子裡的scones有兩種,一種是最純粹的牛油鬆餅,另一種是在粉團中加入了提子乾的。一會兒,三層高的糕點盤子出現了,銀色的盤子盛著各式各樣的糕點,看起來好不精緻! 最底層是四款不同口味的三文治,分別是牛油火腿、香草醬青瓜、白汁吞拿魚和蛋沙律,第二屠是三款不同的糕餅,有提子乾焦糖鬆餅、英式杏仁餅和紅莓pistachio涷餅,最高一層有兩款甜味較濃的糕點和用小玻璃杯盛載的moose,兩款糕點分別為朱古力moose browniemarzipan糖糕,用小玻璃杯盛載的檸檬味moose上面還綴了鮮桃味果涷。我們立即用盡肚皮的容量放肆地吃。其實不難看出三層的afternoon tea拼盤在擺放不同糕點的排位上如何花了心思,味覺刺激由最底層味道較清淡的三文治開始,到風格不一而且味道富層次的第二層,再到最甜膩的最高一層,令人即使快要撐破肚皮還是捨不得放棄最上層香甜的朱古力moose browniemarzipan糖糕。吃完了華麗的三層糕餅,可以自選一壺英國花茶,消滯之餘更能在悶熱的下午安心寧神。



  倫敦給我的除了家的感覺還有許多美好的回憶﹕大英博物館門前的軟雪糕、唐人街港式茶餐廳的細俑和蒜蓉蒸扇貝、泰晤士河上的Tower Bridge、晚上的皇后劇院、Market StreetFish&Chips和午後的St. James’s Park。感謝I,感謝上帝。


  
    
  


(1) 這裡指的是英女皇的真正壽辰,而非國家所定的「英女皇官方壽辰」(The Queen’s Official Birthday),一般而言,英女皇官方壽辰都不會是英女皇的真正壽辰,通常定於六月的第一、二或三個星期六。

尼斯的藍


  坐火車從巴黎到波爾多只要三個多小時,從波爾多到尼斯卻要差不多十小時,明明在地圖上看起來是差不多的距離,怎麼波爾多到尼斯竟需時三倍﹖窗外是灰雨濛濛的一片,景物看得不很清,法國的風已吹開了滿園桃花,火車內看去,團團簇簇的粉紅像化在淡淡的水墨中,份外添了點憂愁的美。

  拉著行李箱到達尼斯,已是下午六時許,天色盡暗,大雨嘩啦嘩啦在下。老實說這是我人生第一次旅行不用背包改拉行李箱,本以為拉著行李箱走在法國街頭要比背著背包優雅瀟灑一點,誰知這場大雨殺我一個措手不及。我一手打著傘、一手拖拉著沉重的箱子,身穿臃腫的夾克肩上還帶了個手提袋,一雙波鞋和牛仔褲的兩隻褲管早已濕透了,在馬路上蹣跚地走著,就不怎麼浪漫,於是當詹士踏著一輛黃色的郵差自行車到火車站接我時,我心裡覺得特別感激。

  詹士和史蒂菲住在Montée Desambrois上,因此要攀好一段坡才到達他們的家。他們是一對快樂的情侶,英國人詹士在大學任教英語,在法國土生土長的史蒂菲則在大學主修語言及文化。初聽史蒂菲帶英國口音的英語實在令我為之驚奇–要知道,大多法國人都不怎麼說外語,就是會說英語,他們的英語也總有很重的法國口音–但當我看到小兩口樂也融融的畫面,史蒂菲的英國口音又變得理所當然了。

  第二天天早上,天還是灰灰的,雨連綿地下,沒有一點要停的意思。我的人也懶,看見落地玻璃窗外的景色就更不想往外跑。好心的史蒂菲把她一雙防水的黑色高筒靴子拿來借我,我便撐一支傘,踏著史蒂菲的靴子走進了尼斯的大街小巷。陰雨不斷,我沒有心思去看地圖,索性在城裡亂跑一通,卻被我亂打亂撞走到了海邊。

  驟雨漸霽,海邊好靜,鵝卵石還有點濕,我看著海,灰藍的海水翻著波浪,然後我想起一首叫Season in the Sun的歌。行人路上一灘如鏡的水映著怯怯的陽光,一對情侶行過,踏碎了凝思。我走到商業大街,點了一杯香檳,尼斯酒吧點的香檳比在巴黎餐廳品嚐到的要便宜,而且還附送迷你Tapas拼盤。

  晚上跟詹士和史蒂菲到城中一個愛爾蘭酒吧喝啤酒聊天,從Couch Surfing到中西文化差異到法文的特色再到不同地方生產的牛角包和朱古力及其品質,天南地北無所不談的感覺真的很不錯。談著鄰座特地來看電視直播足球比賽的丹麥人也加入了對話,不知甚麼時候來了兩個挪威青年,一邊點起了香煙一邊在我們桌坐下了。酒意漸濃,就覺得大千世界中朋友四海皆是,萍水相逢把酒談歡,人生如此簡單而美好。挪威青年談到某品牌的香煙出了加大優惠裝,又談到他們老家的午夜太陽。

  將要離開的那個下午,我走到城裡著名的大教堂,找那傳說中令人垂涎的雪糕。我坐在噴泉旁舔著雪糕,看著身旁一幢挨著一幢緊擠在一塊的色彩斑斕的房子和小小陽台上用繩子晾曬的一串串衣裙褲子,下意識地感受著南方海洋帶來的熱烈的生命的活力,這幅圖案令我想到了意大利,即使我還未曾到過意大利。


  我再次走到了海邊,這天天氣很好,許多赤條著身子的青年和穿著小背心的女孩正在躺石灘上曬太陽。眼前大海寬闊而且湛藍,那藍是我見過最鮮活的藍。我撿起一塊鵝卵石,在上面寫下了Take These Wings的一句歌詞,那是我還唸女校時和幾個同學合唱的一首歌,琴聲猶在,我們卻都四散分飛到世界不同角落去了。
 
  晚上又吃三文魚,似乎我在尼斯就只會吃三文魚。先來一個牛油果蕃茄煙三文魚沙律,煙三文魚的味道非常鮮美,而且牛油果蕃茄是我最愛的沙律配搭,再加上具地中海風味的dressing,這個牛油果蕃茄煙三文魚沙律絕對贏得我的歡心。主菜是烤三文魚,配以炒香了的洋蔥和紅蘿蔔,灑一點黑胡椒和鹽,這道晚餐作為尼斯的告別式也算當之無愧了。

  有點慌忙地趕上了往日內瓦的飛機時,天已全黑。從飛機往窗外望,燈火通明的尼斯如海上一塊鑲了彩色寶石的黃金,愈飄愈遠直至它的光芒隱沒在漆黑的波濤中。

2011年5月3日星期二

Random_01

You used numbers to define me
How old how tall how heavy
How much dose he earn how much did she score
Even how much sand is on the shore

You used colours to define me
My skin is yellow his eyes are navy
Our trousers are black and their shirts are white
Then I said I’d dye my hair yes I might

You liked to define
I said I didn’t want to be confined
For the first time you looked into my eyes
And it was actually the last time before I died

2011年4月30日星期六

我們的大笨鐘 (一)

  香港正式回歸中國那年,我七歲。童年的回憶多少還帶一點殖民色彩,依稀記得爸帶著媽和我去排隊辦BNO護照以及偶爾在電視上見到彭定康的微笑。爸是當銀行文員的,那時爸還在中環總行返工,有時忘了帶甚麼文件,就會搖一通電話回家,著媽把文件送去給他。我們家在九龍,媽不識英文,也出不慣門,所以每次過海到港島找爸總會帶上我。因此我就常偷偷希望爸漏帶文件,好讓媽帶著文件和我去中環找他。找爸的好處是,可以上高級餐廳或者到酒店吃西餐,他教我用餐具的次序是從外到內的,還有喝湯時要輕輕把碟子近自己的一邊抬起,把湯匙從內向外的盛湯來喝。銀行的OL姐姐會請我吃曲奇餅、蜜餞和草餅,甚至西餅。爸也會帶我和媽搭天星小輪,過了海就是尖沙咀,尖沙咀有一幢看起來很有童話味的鐘樓,我常聽人說英國有大笨鐘,我們的女皇陛下就住在大笨鐘旁的宮殿裡。我想像戴著白手套的女皇用小銀匙把糖加進咖啡裡,緩緩攪和著,然後用拇指和食指夾著咖啡杯的小耳細細的呷一口濃香黑咖啡,白瓷碟上的英式鬆餅散發著牛油香,香得彷彿遠在香港尖沙咀的我也聞得到。咬一口爸買來的英式鬆餅,摔開媽牽著我的手往噴泉跑去。啊,小時老愛摔開媽的手,現在人大了,獨個兒闖蕩異地,卻又有點希望自己還是個小不點,過馬路時媽還會來硬要捉著我的小手。歲月不饒人。想起媽的白髮,對啊,歲月不饒人。

  抵達倫敦機場,當地時間比柏林時間慢一小時,我把腕錶調好,搭巴士到達倫敦市。花了好些時間找I的住處,原來她就住在皇宮附近,徒步走不到十分鐘就是西敏寺,再過去一點就是國會大樓,又稱西敏宮。I是我的中學同學,中四的時候當過我的鄰座,我們讀的是一所位於工業區中一個山頂上的女子學校,那時我們就甚有少女情懷的分別傾慕過誰又為誰流過眼淚,都是天真傻氣同時有點糗的往事。會考過後I赴英留學,我則跑到九龍的另一端一所預科書院去。再見I,我們都是長大了的人,但感覺依舊,她還是很甜美的長相,而且還是有點迷糊常常發白日夢的樣子。第一天晚上,我們一起睡在白色粉紅色的被窩裡,睏得要死卻誰也不甘心就此進睡,喋喋地交換著彼此中學一別以後的故事。

  清早起來,I已經上班去了,她唸的是建築,現正在倫敦做實習。窗外一片明媚的陽光,我把軟軟的身體從被堆拉起來,梳洗完畢找I吃午飯去。走到街上,就覺得一切甚是親切,車子駕駛的方向是正確的,商廈林立,卻又不乏綠意,花園處處而且春色正濃,我又想起了爸和我的中環。吃完午飯I回辦公室去,我則獨自探索了蜚聲國際的大英博物館。

  大英博物館很大,在巴黎我沒好好把羅浮宮給走完,到了大英博物館我也沒有能耐享盡每一個展館。從小對埃及的金字塔和木乃伊極著迷,因此我把時間盡花在埃及皇朝和古希臘時代的展覽館中。雖知道圖坦卡門皇該安放於開羅博物館,但我還是有一剎異想天開的希望在大英博物館裡會看見他的木乃伊。過了份的希望最後當然落得失望收場,從博物館走出來,看見色彩繽紛的雪糕車,我又想起常常停在天星小輪碼頭的富豪雪糕車,買了一個軟雪糕筒,驚訝於軟雪糕的軟滑和香甜和富豪雪糕的質感和味道竟屬同一個調子,只是程度深淺稍有千秋。

  剛好接到I的來電,說她放工了,我們就約好在某地鐵站碰面。倫敦的地下鐵路用的是Oyster Card,我們香港用的是Octopus Card,蠔和八爪魚,都是海洋軟體動物,我真的好奇,這些免觸車票的命名者究竟是否同一個人。I把我帶到唐人街去,別的地方也有唐人街,那兒的餐廳和景觀都是很有中國風的,但倫敦的唐人街說不上中國,倒是非常香港,一色的粵菜酒樓和茶餐廳,還有香港的地道小食和甜品如菠蘿包、豆腐花和涼粉冰等。走在倫敦的唐人街上,不難聽見茶餐廳的店東用廣東話嚷了些甚麼,翌日晚上和I吃夜宵時,我一邊吸著雲吞麵,一邊賞心悅目地聽一位顧客拉開嗓門用廣東話罵起了髒話。

  晚餐過後,我們走到Soho一家著名的老字號法國餅店買了三件蛋糕。餅店的名字是Patisserie Valerie,於1926 年由Madam Valerie創辦,目的是要把法式糕餅引進到英國。嗜甜的我就對這家Patisserie Valerie的產品不無存疑﹕既是法國餅店,怎麼就沒有Crème brûlée 也沒有Soufflé卻有源自意大利的Tiramisu﹖幸好Mille-FeuilleStrawberry GateauDouble Choc的味道還算不錯。後來我們又到一家意大利雪糕店吃了兩大杯滿滿的雪糕,飽得不行於是決定走路回家以助消化,晚風徐徐的泰晤士河畔映著London Eye的藍光,天夜了,人倦了,一顆心還是有點雀躍得擱不下。不遠處傳來了鐘聲,原來十一點整了,大笨鐘鳴叫起來,夜幕下的鐘樓亮著金光,樓頂透著翡翠綠,在倫敦不到兩天,我竟能找到家的感覺。
















(待續)

2011年4月5日星期二

氣味

氣味於我很重要,不同的氣味總能勾起我各種回憶。人生如流水,我記得的又有幾多呢﹖

一年級班主任陳老師的香水、媽親手縫製的被套、爸的頭蠟、前男友的背心那淡淡的洗衣粉香味、我的第一瓶選擇 – BenefitB-Spot、CK be、柏林法爾茲堡街29號、摯友CSt. Catharine’s時代的藍色毛衣、婆婆煮的白米飯、巴黎河畔的尿臊味、老書店的書香、聖塞瓦斯蒂安空氣中鮮咸的味道。

又回到了柏林。柏林的空氣還是冷冷的,天氣已然和暖許多,但那乾燥涼快的氣味仍在。經歷過瘋狂悶熱的馬德里,就更覺柏林可親可愛。

但我還是眷戀法國的croissant和天天用碗喝咖啡的日子,於是今天拉了瑪莉諳到城裡去。那是我在柏林最愛的店子,有五歐元一份的法式早餐,咖啡還是用碗盛著奉來的。來了好些新面孔,咖啡改了用玻璃杯盛著,和那新侍應聊了會,原來他才來了一個月。後來他和他的同事下了班,從店裡拿來啤酒,坐在我們桌和我們閒扯,絮絮說著他讀書的事和柏林各餐館和大學中花街柳巷的奇聞。

長途浪遊歸來,除了學來一點歪調調的法語和西班牙語之外,獲益不淺。貪玩的女孩知道了,有時候人不應該嘗試抓住美好的零碎,再美好,零碎也不過是零碎。才幾天的時間,你一回頭,它們就已經長了霉。都是氣味新鮮,人都不在了,你在街頭轉角處行經某人身旁,驀然回首,滿身的神經還能叫那似曾相識的氣味給激活。然後,我難免凝神失落一會。

不知道有多少人懂毛阿敏唱的一曲《歷史的天空》﹖就有誰聽後這麼說過﹕「風雲散去,江湖已改﹔一歲韶華,過眼成空。」

作詞:王健
作曲:谷建芬
演唱:毛阿敏

黯淡了刀光劍影
遠去了鼓角爭鳴
眼前飛揚著一個個
鮮活的面容
湮沒了荒城古道
荒蕪了烽火邊城
歲月啊你帶不走
那一串串熟悉的姓名

興亡誰人定 啊
盛衰豈無憑 啊
一頁風雲散 啊
變幻了時空

聚散皆是緣 啊
離合總關情 啊
擔當生前事 啊
何計身後評

長江有意化做淚
長江有情起歌聲
歷史的天空閃爍幾顆星
人間一股英雄氣
在馳騁縱橫

2011年3月28日星期一

聚散有時

我還是偶爾夢見他,夢裡總是吵架分手賭氣的場面,每每不歡而散。我又總是在歡樂過後才會夢到這些,那落差如同一失足從天堂殞落。

我好喜歡小王子,在柏林買了德文譯本,後來到了巴黎又買了法文的原著版。十八歲生日,我們相約坐纜車到山頂度過。兩個人吃了八百多塊的晚餐,我甚是驚嘆那晚餐的精緻及其價格之高昂,哪知道兩年多後我會自己跑到香榭麗舍大道吃七十歐元的Ladurée﹖他送我一隻小王子的鋼錶,我十分快樂。只是,那錶幾天前在鐘錶名國瑞士停頓了。

我身縱有千刃,也只算是荊棘,沒有鮮紅欲滴的驚艷,稱不上玫瑰。他不是小王子,但或許他也在找他的菊花牡丹甚麼的,卻不巧纏上了我這荊棘。莽撞的青春歲月一晃而過,他大學畢業,進了麥當勞當經理,有人說浪費了他的才學,有人說欣賞他想做就做不理世人目光,我沒有甚麼感覺,畢竟那不是我的人生,見他工作得快樂,也就覺得不錯。我進了大學一年後,便半逃亡地闖進了歐洲,置滾滾紅塵於身後,從此和他分道揚鑣。

錶的停頓於我人生是否有甚麼意味暫時不管。碰巧在伯恩唸美術的娜塔莉說這星期功課忙,沒有閒暇處理我這號人物,加上一來我在亞爾卑斯山的少女峰上著涼了,便很想擱下旅遊冒險觀光等雄心壯志,躲進小城去好好休養,二來心裡一直惦著波爾多的朋友們和匆匆間未及到訪的現代藝術博物館,於是我把心一橫就決定要回波爾多去。波爾多有另一個他,自是有另一些故事。然而在我回到波爾多之際,驚覺短短兩星期安托萬的住處已經換了新貌。他把窗前的工作桌移到以前床的位置,而床則安放在封了的壁爐旁,靠著小陽台的窗。當日在車站道別時,誰會料到不出兩星期我又會回來波爾多呢﹖如今我人在這裡好好的,卻總想到幾天後我又要拉著行李箱獨個兒往火車站跑了。

一時心血來潮找了謝安琪的囍帖街來聽,聽著的當兒讀到香港朋友在網上一個社交平台的留言﹕「今晚在裕民坊行了一趟,看見大部分街舖都已經結業,差點哭出來」有點慶幸自己此時身處異鄉,就不必哭那倒下的牆。

  記得小時候,爸說過我們是浮萍,不要在香港買屋安家。現在想來這話甚具智慧。秀茂坪村十九座拆的時候,我還真的流過眼淚呢。停了的錶,換了面孔的纏綿,拆毀的老房子,重建掉的社區,想想其實沒有甚麼好哀悼的,聚散有時,緣起緣滅的人生不過數十年,忽然想到,對啊,爸爸其實也快要七十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