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正式回歸中國那年,我七歲。童年的回憶多少還帶一點殖民色彩,依稀記得爸帶著媽和我去排隊辦BNO護照以及偶爾在電視上見到彭定康的微笑。爸是當銀行文員的,那時爸還在中環總行返工,有時忘了帶甚麼文件,就會搖一通電話回家,著媽把文件送去給他。我們家在九龍,媽不識英文,也出不慣門,所以每次過海到港島找爸總會帶上我。因此我就常偷偷希望爸漏帶文件,好讓媽帶著文件和我去中環找他。找爸的好處是,可以上高級餐廳或者到酒店吃西餐,他教我用餐具的次序是從外到內的,還有喝湯時要輕輕把碟子近自己的一邊抬起,把湯匙從內向外的盛湯來喝。銀行的OL姐姐會請我吃曲奇餅、蜜餞和草餅,甚至西餅。爸也會帶我和媽搭天星小輪,過了海就是尖沙咀,尖沙咀有一幢看起來很有童話味的鐘樓,我常聽人說英國有大笨鐘,我們的女皇陛下就住在大笨鐘旁的宮殿裡。我想像戴著白手套的女皇用小銀匙把糖加進咖啡裡,緩緩攪和著,然後用拇指和食指夾著咖啡杯的小耳細細的呷一口濃香黑咖啡,白瓷碟上的英式鬆餅散發著牛油香,香得彷彿遠在香港尖沙咀的我也聞得到。咬一口爸買來的英式鬆餅,摔開媽牽著我的手往噴泉跑去。啊,小時老愛摔開媽的手,現在人大了,獨個兒闖蕩異地,卻又有點希望自己還是個小不點,過馬路時媽還會來硬要捉著我的小手。歲月不饒人。想起媽的白髮,對啊,歲月不饒人。
抵達倫敦機場,當地時間比柏林時間慢一小時,我把腕錶調好,搭巴士到達倫敦市。花了好些時間找I的住處,原來她就住在皇宮附近,徒步走不到十分鐘就是西敏寺,再過去一點就是國會大樓,又稱西敏宮。I是我的中學同學,中四的時候當過我的鄰座,我們讀的是一所位於工業區中一個山頂上的女子學校,那時我們就甚有少女情懷的分別傾慕過誰又為誰流過眼淚,都是天真傻氣同時有點糗的往事。會考過後I赴英留學,我則跑到九龍的另一端一所預科書院去。再見I,我們都是長大了的人,但感覺依舊,她還是很甜美的長相,而且還是有點迷糊常常發白日夢的樣子。第一天晚上,我們一起睡在白色粉紅色的被窩裡,睏得要死卻誰也不甘心就此進睡,喋喋地交換著彼此中學一別以後的故事。
大英博物館很大,在巴黎我沒好好把羅浮宮給走完,到了大英博物館我也沒有能耐享盡每一個展館。從小對埃及的金字塔和木乃伊極著迷,因此我把時間盡花在埃及皇朝和古希臘時代的展覽館中。雖知道圖坦卡門皇該安放於開羅博物館,但我還是有一剎異想天開的希望在大英博物館裡會看見他的木乃伊。過了份的希望最後當然落得失望收場,從博物館走出來,看見色彩繽紛的雪糕車,我又想起常常停在天星小輪碼頭的富豪雪糕車,買了一個軟雪糕筒,驚訝於軟雪糕的軟滑和香甜和富豪雪糕的質感和味道竟屬同一個調子,只是程度深淺稍有千秋。
(待續)
溫馨而又美麗的回憶。
回覆刪除我也領了BNO,但是最後還是在1997年6月28日離開香港到美國。現在轉戰台灣。但是永遠關注給我第二生命的香港。
我非常佩服彭定康,不惜冒“漢奸”罪名為他辯護。
兩次被沒收回鄉證,至今還是黑名單。
我的博客有許多是寫香港的,當年更是信報、經濟日報、東方日報、信報的專欄作者,也在蘋果日報、星島日報寫政治評論,包括已經執笠的天天日報、華僑日報等等。
林保華(凌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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