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著行李箱到達尼斯,已是下午六時許,天色盡暗,大雨嘩啦嘩啦在下。老實說這是我人生第一次旅行不用背包改拉行李箱,本以為拉著行李箱走在法國街頭要比背著背包優雅瀟灑一點,誰知這場大雨殺我一個措手不及。我一手打著傘、一手拖拉著沉重的箱子,身穿臃腫的夾克肩上還帶了個手提袋,一雙波鞋和牛仔褲的兩隻褲管早已濕透了,在馬路上蹣跚地走著,就不怎麼浪漫,於是當詹士踏著一輛黃色的郵差自行車到火車站接我時,我心裡覺得特別感激。
詹士和史蒂菲住在Montée Desambrois上,因此要攀好一段坡才到達他們的家。他們是一對快樂的情侶,英國人詹士在大學任教英語,在法國土生土長的史蒂菲則在大學主修語言及文化。初聽史蒂菲帶英國口音的英語實在令我為之驚奇–要知道,大多法國人都不怎麼說外語,就是會說英語,他們的英語也總有很重的法國口音–但當我看到小兩口樂也融融的畫面,史蒂菲的英國口音又變得理所當然了。
驟雨漸霽,海邊好靜,鵝卵石還有點濕,我看著海,灰藍的海水翻著波浪,然後我想起一首叫Season in the Sun的歌。行人路上一灘如鏡的水映著怯怯的陽光,一對情侶行過,踏碎了凝思。我走到商業大街,點了一杯香檳,尼斯酒吧點的香檳比在巴黎餐廳品嚐到的要便宜,而且還附送迷你Tapas拼盤。
晚上跟詹士和史蒂菲到城中一個愛爾蘭酒吧喝啤酒聊天,從Couch Surfing到中西文化差異到法文的特色再到不同地方生產的牛角包和朱古力及其品質,天南地北無所不談的感覺真的很不錯。談著鄰座特地來看電視直播足球比賽的丹麥人也加入了對話,不知甚麼時候來了兩個挪威青年,一邊點起了香煙一邊在我們桌坐下了。酒意漸濃,就覺得大千世界中朋友四海皆是,萍水相逢把酒談歡,人生如此簡單而美好。挪威青年談到某品牌的香煙出了加大優惠裝,又談到他們老家的午夜太陽。
我再次走到了海邊,這天天氣很好,許多赤條著身子的青年和穿著小背心的女孩正在躺石灘上曬太陽。眼前大海寬闊而且湛藍,那藍是我見過最鮮活的藍。我撿起一塊鵝卵石,在上面寫下了Take These Wings的一句歌詞,那是我還唸女校時和幾個同學合唱的一首歌,琴聲猶在,我們卻都四散分飛到世界不同角落去了。
晚上又吃三文魚,似乎我在尼斯就只會吃三文魚。先來一個牛油果蕃茄煙三文魚沙律,煙三文魚的味道非常鮮美,而且牛油果蕃茄是我最愛的沙律配搭,再加上具地中海風味的dressing,這個牛油果蕃茄煙三文魚沙律絕對贏得我的歡心。主菜是烤三文魚,配以炒香了的洋蔥和紅蘿蔔,灑一點黑胡椒和鹽,這道晚餐作為尼斯的告別式也算當之無愧了。
有點慌忙地趕上了往日內瓦的飛機時,天已全黑。從飛機往窗外望,燈火通明的尼斯如海上一塊鑲了彩色寶石的黃金,愈飄愈遠直至它的光芒隱沒在漆黑的波濤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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